制作大师吴仲孚先生改革的加键中音唢呐填补了管乐声部配套的空白—胡海泉

在上篇文章里我重点写高音唢呐改造的过程，这回我想写吴仲孚先生改革加键中音唢呐的过程。

    中央歌舞团的民族乐队是我国最早成立的民族管弦乐队之一，在乐队里我吹高音唢呐，刘凤桐吹中音唢呐。当时指挥家秦鹏章先生正在排练他改编的合奏《瑶族舞曲》当中有一段中音唢呐独奏，刘凤桐同志就用东北老式的一尺三唢呐吹奏，他遇到的问题和我一样，也是音量抬大，而且这段旋律要求吹奏的非常优美抒情。后来我和刘凤桐同志说：你把唢呐碗拿掉试试看，结果音量确实小了许多，但是这段乐曲最低到B，也就是G调的“3.”音，（即6.5 3），可是一尺三的唢呐最低到C，也就是G调的（4.）音，刘凤桐同志只好用三成牛皮纸糊了一段纸筒接在唢呐的下边，这个低音B才吹出来。因为当时要去罗马尼亚等国进行文化交流演出，任务特别紧，每天排练，所以当时没去找吴仲孚先生。这次演出回国后，刘凤桐同志说：咱们得找吴师傅去，这唢呐杆下边用牛皮筒凑活也不是办法。我们两个人到民族乐器厂，把卷牛皮纸的中音唢呐给吴师傅看了一下，吴师傅说：“先把纸筒拿掉，一个木唢呐碗，然后再把膛缩小些，这样音量一定会小，而且音色也会集中，你们把这支纸筒唢呐先放在这里，过一个星期你们再来试吹。”

    过了一个星期后，我和刘凤桐同志到管乐车间，吴师傅说：“木碗中音唢呐已经做好了，你们试吹一下，看看是否好用，如果有问题可以再改进。”吴师傅做了两支，经过试吹，两只都很好用，就这样木碗中音唢呐就诞生了，经过一段时间的排练确实好用，音质音色都很好。指挥和乐队的同志都说这位吴师傅真了不起，改的好。可是没过多久，指挥秦鹏章先生又排练另外一首罗马尼亚乐曲使bB调的，高音唢呐好办，换一只bB调唢呐就可以了，可是中音唢呐降低半个音换指法吹音程关系完全不对了，没法吹奏，这时又想起了吴师傅。见到吴师傅后把中音唢呐没有半音转调的问题和吴师傅说了一遍，吴师傅说：解决这个问题，只有加键子，如双簧管十二平均律，什么调都可以吹，但是你们回去研究一下，拿出一个初步方案，要改也只好在木碗中音唢呐基础上改，我也仔细考虑一下，就这样。回来后我和刘凤桐同志商量一下，到管弦乐队仓库借他们不用的双簧管和黑管用一下作参考，（当时中央歌舞团有民族乐队，也有管弦乐队，即后来的中央乐团前身）。把黑管和双簧管借回来吹了一下，音色和民族管乐完全是两回事，音域是宽了，半音完全齐全转调方便，可是音色完全是西方风格，还是吴师傅说的对，就得在木碗中音唢呐基础上改，用他的毽子优势。这是我和刘凤桐想起宋保才，他在上海吹过双簧管，拉着一起来参加改革意见。于是我和刘凤桐去找宋保才，把我们两个的想法和吴师傅的意见和宋保才说了一遍，并希望踏能加入这项改革工作，经过研究宋保才说：好，咱们争取把中音唢呐改革好。宋保才同志拿起双簧管和黑管吹了几遍说：如果说键型指法顺手的话，双簧管的键型不如bB调黑管的键型更方便些，指法用在唢呐上可能更顺手些。于是就确定下来采用bB调黑管的键型，然后我们一起去管乐车间找吴师傅，把我们要采用bB调黑管键型和吴师傅说了一遍，吴师傅说：可以，但是只能说以bB调黑管的键型为主，在试做的过程中有不合适地方，可能也要有一些变化。吴师傅还说：原来的木碗中音唢呐是从简音的低音B到第六孔的中音B是八度关系，改加键后是否有变动？我们三人经过思考后认为，既然改加键那就低下去一个大二度，由原来的筒音低音B改成筒音的低音A，原来由第一孔的D音按闭后就是筒音B了，改加键后C音也可以有了，这样的音域比较适合中音唢呐。剩下半音开孔及开孔的距离加键如何顺手等繁杂的问题就是吴师傅的事了。吴师傅说：你们不要急，这完全是重新设计和制作的乐器，所以需要时间来精密计算，不但音孔的距离要改变，内堂的大小和什么样的锥度才能保证音准等等都要经过反复试验，不可能一两次就能成功，所以不能急于求成。我们说：不急。

    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们三个人邀在一起又去管乐车间找吴师傅，这时吴师傅拿出两只白色木料做的杆身，打满了音孔的唢呐杆，并把半音孔和手指按不到的音孔全部用胶布粘上了，只留手指能按得到的音孔让我们试吹，其目的是看一下经过改的孔距后，音程关系是否对，音高是否准确。我们一边试吹，吴师傅一边用音笛标准音来衡量音准，经过试吹大部分音是准的，但是有的音不准，尤其是八度关系不对。吴师傅说：这可能是膛的问题，我再做两只，然后你们在抽空儿过来试吹。就这样吴师傅改了六、七次，我们也跑了六、七次。（因为那时通讯很落后，不像现在家里都有电话）只好骑着自行车来回跑，整个试吹过程由刘凤桐同志来担任。经过试吹多次修改后终于把音都对准了，在这个过程中是非常麻烦的，因为在音没调准之前不能安键子，凡是用手指按不到的音孔其他音孔都用胶布粘上，一个音对准了再把另外一个音孔胶布拿掉。这个过程是很艰难的，因为要一个音一个音的试音准，而且要求试吹者吹每一个音都要用一样大的气力和嘴型，可想而知是多么的不容易。吴师傅拿着十二个平均律的音笛边吹边衡量音准，还得对不准的音进行修理，确实相当的繁杂。在整个实验过程中，吴师傅的耐心和刻苦敬业的精神深深地感动了我们。中音唢呐的杆身试好后，下一步就是如何安键子的问题了。

    那时北京民族乐器厂根本没有键子的活，这时吴师傅找到一个北京管乐厂（是做西洋管乐的）的退休老工人，他原来是专门做键子活的，吴师傅和这位老工人反复研究怎样安装唢呐键子，因为唢呐的长度和开孔的距离尺寸等和西洋管乐完全不一样，所以要根据吴师傅做好的唢呐杆身重新设计中音唢呐键子，于是繁杂的做唢呐键子工序又开始了，经过测量，把铜化了，经过翻砂，做模具，然后倒进模具成型，再用钢锉打磨等工序做成。吴师傅经过三个多月功夫终于把第一只加键中音唢呐做出来了，经过试吹大体上是好的，有些音程关系还是不对，是什么原因呢？经过研究发现，在没加键之前试吹时，是从低音到高音都是吹一个音拿掉一块胶布，可是安上键子有的音出来时下边的音空键子就关闭了，这就等于原来扣指吹法，所以吹出主音时就偏低，而且音色发闷不亮。吴师傅说：我要把键子都卸下来，经过调整音孔来解决音准和音色的问题，不过有的键盖要重做。我们非常高兴，因为盼望已久的加键中音唢呐就要成功了，在吴师傅坚定耐心的敬业精神努力下，在1961年2月初终于第一支加键中音唢呐问世了，刘凤桐同志非常幸运的用上了吴师傅亲手做的这第一支加键中音唢呐，民族管乐界的同仁们听到吴师傅把加键中音唢呐制作成功消息之后都为之振奋和高兴，不但解决了演奏者的难题，同时也填补了民族乐队管乐中音声部的空白，音域加宽了，转调也方便了，剩下的问题就是演奏者努力把它如何掌握好和运用好的问题。刘凤桐同志那段降B调的乐曲也顺利的拿下来了，他非常高兴，指挥和乐队队员也都非常满意，都说这位吴师傅真了不起，把非常原始的唢呐改造成很先进的乐器，而且没有失掉原来唢呐的风格，真不愧为民族管乐大师。

    回想起当初创业的历史是多么的艰难啊……，秦鹏章先生指挥排练难，我们当演奏员的就更难。解决不了的问题只好去找吴师傅帮助解决，当时指挥要求张宗孔不要吹高音管子，要求把高音管子降低一个八度吹奏，可是高音管子怎么也低不下来，因为筒音在往下没有了，这时张宗孔同志只好去找吴师傅，吴师傅说用木制的来不及了，先用竹质萧改作一支你先急着用，于是把萧的吹孔处竹节挖开可以安哨片，又把G调音孔调好，但是筒音D（即G调5.音），可是秦先生改编的《瑶族舞曲》最低要到G调“3.”音（即是低音B）。吴师傅说：解决低音B也不难，难的是怎样按上这个音孔？张宗孔同志说：我只好翘起腿来按这个音孔了。于是吴师傅根据翘起腿的按孔部位开孔，经过试吹张宗孔同志非常高兴地说：帮助我解决了大问题，这回我能吹低音B的问题了。张宗孔回来想，这还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转调怎么办？于是张宗孔同志又让吴师傅研究制作加键低音管，经过几个月的反复试验，第一支加键低音管问世了，音域扩宽了，转调也方便了，音色音准都很好，又引起管乐界的欢呼和振奋，并称赞吴师傅真是神人也！

    1963年由于电影录音工作需要，我被调到电影乐团。因为乐队编制有限，只有一个人吹低音管音量不够，后来我向乐队队长张永兴提出是否能做一只粗一点的低音管，队里经过研究同意做一支粗一点的低音管。我又去找吴师傅，把扩大音量的想法和吴师傅说了一遍，吴师傅答应了。经过一段时间大低音管做出来了，可是由于哨片太大，吹起来很费劲，这怎么办？换上一个软哨和小哨带不动这个乐器的震动，吴师傅思考了一下说：在不然咱们把它改做成低音唢呐。我说：唢呐内膛是上细下粗有锥度的，这低音管膛是直的。吴师傅说：我有办法，等我改好了你再来试吹，过了一段时间我去吴师傅那里看，完全变样了。上边安上一个拐弯的大浸子，在浸子上安一个较大的哨片，吹起来音色浑厚甜美，音量适中，就这样制作大师吴仲孚先生解决了民乐队管乐声部的高、中、低音问题，填补了建国后乐队中的管乐声部的空白，他做出了前人没有做过的事，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包括插口笛子的发明，吹管乐的朋友们都知道，天气冷时管乐器的音容易偏低，唢呐和管子可以通过哨片和浸子调节一下音高，可是传统笛子只有用气大小来找音高。由于用气来找音高音色就不能正常发挥，插口笛子就解决了微调音高问题。看似一个小问题，可是解决了大问题，这难道不伟大吗？制作大师吴仲孚先生的贡献绝不亚于一位民乐团的指挥大师、作曲大师。只是幕后英雄不容易出名而已，吴师傅您的伟大业绩永远刻记在持乐人的心中，在发展创新民族管乐历史上，您写下了永放光芒的一页。

    今，您虽驾鹤西去，同仁却依然铭刻在心，乐坛盛世啊，有您很重的一份！您精益求精的敬业精神是吴氏管乐的精髓，她将永远保存在神州大地上！如今，春色满园，后继有人，技艺精美又好用的吴氏管乐器誉满四海，以万马奔腾之势正放射出灿烂的馨香，创造着新的辉煌！

    尊敬的民族管乐大师吴仲孚先生我永远怀念您！